藤蔓顺著斑驳的院墙攀附,已经干透,蜷曲成一团,紧紧扒著墙面,像是不肯离开的执念。
竹凳摆在院门口,老人佝僂著身子坐在上面,双手拢在棉袄袖子里,眼睛半睁著,望著漆黑的巷口。
脚步声极轻,落在青石板上,几乎听不见。
他停在巷口的阴影里,等了片刻。
老人的咳嗽声断断续续,在夜里格外清晰,每一声都扯著枯涩的胸腔,震得竹凳微微发颤。
等咳嗽平息,他缓步上前,將那截麻绳轻轻放在竹凳旁的石阶上。
磨旧的绳结,在月光下格外醒目。
做完一切,他转身准备离开。
“站住。”
沙哑的声音从身后响起。
他脚步顿住,没有回头。
老人慢慢俯身,枯瘦的手捡起麻绳,指尖抚过上面的齿痕,一下,又一下。
“是它的绳。”
没有哭,没有失態,只是指尖微微发抖,声音轻得像风。
“我知道它不会回来了,就是……习惯了等。”
“夜里院里静,总觉得它还会扒著门框,哼唧著要进屋。”
老人攥著麻绳,慢慢坐回竹凳,只是不再望向巷口,而是低头看著手里的绳结,安安静静的。
巷口的风,终於不再卷著等待的寒意。
他不再停留,转身踏上归途。
回到乱葬岗时,夜色已近中宵。
义庄的白灯笼在风里摇曳,光影在门槛上晃来晃去。
他坐回原位,指尖抚过衣襟。
麻绳已经送走,胸口依旧空荡荡的,只是片刻之后,一点极淡的暖意,慢慢从心底浮起。
那股暖意贴著胸口漫开,像是有什么轻软的东西,悄悄落进了空荡荡的怀里。
风掠过荒岭,穿过义庄的屋檐。
怀里的铜铃,轻轻震颤。
叮——
一声铃响落下,目光所及的乱葬岗西侧荒坡上,一块褪色的旧木牌,凭空从土里冒了出来。
木牌边缘腐朽不堪,板面刻著几行残缺的字跡,被泥土糊住,辨不清內容。
那道沉默的悬念,正顺著荒草,一点点朝义庄靠近。